牧师、里拉与世界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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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长努姆钦表示,如果土耳其以恐怖主义罪名关押的布伦森牧师不能很快被释放,美方将出台新的制裁措施,刚刚稳定的土耳其货币里拉又应声下跌,虽然幅度没有特朗普发完推特之后那么严重。随后,三大评级机构下调了土耳其的评级,土耳其主权信用已经下调到“垃圾级”。毫无疑问,里拉崩盘成为2018年全球政治经济变局的重大转折,因为土耳其关押了美国福音派的牧师,特朗普将对土耳其的钢铝关税翻倍,土耳其货币里拉在几天之内陷入了崩盘的窘境,这似乎是一个逻辑非常简单的故事。如果我们对这个故事复盘就会发现,土耳其这样的中东大国在特朗普的“美国优先”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另外,时代的风潮正在逆转,这个世界正在惩罚那些信用度低的货币。主权国家依然处于一个全球经济的网络之中,在金字塔一般的世界市场中,处于塔尖的国家正在收紧网口,体系性的震荡已经开始了。
美国福音派的牧师布伦森在土耳其传教已经二十余年,土耳其当局认为牧师与2016年的土耳其军事政变有关联,此后,美方一直呼吁土耳其释放布伦森牧师,土方的态度也比较坚决——释放可以,拿居伦来换。居伦何许人也?曾经是埃尔多安的政治伙伴,后来翻了脸,但是居伦的影响非常大,埃尔多安认定2016年的军事政变就是居伦分子发动的,因此,一直要求从美国引渡居伦,当然,美国也不会答应。布伦森所在的福音派又是特朗普上台的票仓,两国的牧师之争就越来越激烈,直到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因为土耳其不释放布伦森,所以对土耳其的钢铝关税翻倍。此言一出,里拉崩盘一样下跌,埃尔多安在发表演说的时候说,这是美国对土耳其发动的经济战争,并呼吁土耳其民众将枕边的黄金、美元和欧元拿到银行换成里拉,为国接盘。
埃尔多安非常不理解,美国居然为了一个牧师而放弃了一个北约盟国。的确,美国和土耳其的思维是不一样的,但这并不是一场误会,而是核心国家利益的较量。对于美国而言,布伦森的去留关系到特朗普政府的声誉,关系到选举;对埃尔多安来说,悄悄释放布伦森,也威胁到强人的政治声誉,既然认为布伦森卷入到政变,那怎么可能释放,那场政变,埃尔多安差点儿完结。从国内政治而言,关系到政治权力的安危,土耳其和美国彼此之间的信任已经被消耗殆尽,北约盟国并不代表着军事互信,而只是依靠法律文书。
谈到北约盟国,一是特朗普对北约本来就不感冒,认为这个军事同盟已经过时了;二是土耳其也没有真正把北约当回事,而是当成战略工具,如果重视北约的话,埃尔多安怎么可能将俄罗斯的战斗机给打下来呢?北约盟国给了土耳其狐假虎威的资本,但是在美国看来,这就是给北约添堵。在中东问题上,美国和土耳其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土耳其进入叙利亚打击的库尔德武装正是美国支持的,在伊朗问题上,土耳其明摆着跟伊朗对着干,还有去年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卡塔尔问题,土耳其鼎力支持卡塔尔。从根本来说,埃尔多安这些年推动的“新奥斯曼主义”与北约的集体防务体系之间是存在巨大冲突的。
从国内政治而言,埃尔多安通过修宪以及提前举行的公投,尤其是未遂的军事政变,大大稳固了政治地位,无论是刚性的稳定还是柔性的稳定。一个埃尔多安主义的土耳其和美国的世界战略是难以吻合的,在外交和安全上,土耳其又“潜伏”在美国的体系之内。土耳其的短板在哪里?经济。
特朗普只是一句推特就让里拉贬值16%,是特朗普的推特厉害吗?如果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国家的财富缩水如此之多,那特朗普的确是神人了。四两拨千斤,或者说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倒是可能的,最近半年时间,里拉一直在贬值,而特朗普的推特不过是强化了土耳其贬值的预期,形成了羊群效应,在金融市场中,预期可以形成非理性的洪流,就像飓风一样,一场风暴过后,一片废墟。
当然,如果土耳其经济足够强劲的话,也会在暴风中生存,但是,土耳其自身没有抗危机能力。看起来,土耳其的经济增长还是不错的,去年还是全球第一,但是GDP的数据有时候是吹出来的, 依靠泡沫吹起来的GDP固然好看,但是经不住风险的考验。土耳其经济依靠廉价信贷的输入,保持了高速增长,通过大量的基建,大兴土木,修建机场都要追求全球最大、最豪华,摩天大楼的背后往往是信贷危机。土耳其的外债已经占GDP的52.88%,土耳其的外汇储备已经无法覆盖其外债,一个资不抵债的企业,事实上已经破产,当然,国家的财富远远不是账面的数字能衡量的,但是账面的数字代表了这个国家的信用。
土耳其还没有做好让IMF救助的准备,因为如果接受IMF的救助就要接受一系列的要求,其中就包括美国的要求,因为美国有否决权。关键时刻,卡塔尔提供了150亿美元的贷款,但此前就有经济学家预测,土耳其需要1000亿美元的救助。当潮水退去,裸泳的不仅没有面子,里子也丢了,国家之间的竞争,尤其是大国之间的竞争不是军事装备或者战争能力,而是信用能力。美元霸权的核心基础就是美元提供了世界市场的信用基础,土耳其里拉的信用源于大量的外债输入,也就是说里拉的信用来自于美元,它是个次等货币。当然,一个主权国家可以有制造信用的能力,但是那需要一套非常复杂的制度,美国的信用基础或者金融国家的基因是联邦政府首位财长汉密尔顿种下的,将独立战争之后各州的大陆券置换为联邦债券,由联邦政府的税收来偿还,这是美元信用的基础,举债的同时意味着债务的消灭,这样的债务是可持续的,而银行依靠联邦债券发行货币,税收-财政-货币形成了一个严密咬合的齿轮,这样,形成了一个财政联邦体系。二百年过去了,美国总统可以很自豪地说,没有赖过债,这也是为什么各国外汇储备中有相当部分是购买美国国债的原因。
世界的棋局就是有190多个主权国家,可以多姿多姿,但是货币信用就像风筝线一样还在美国人手中,这就是特朗普为什么可以一个推特就让土耳其里拉崩盘的真正原因。但,这并不代表土耳其的宿命,因为美国也不是天生的货币霸权国,而是汉密尔顿如先知一般窥探到当时作为美国死敌的英国强大的秘密,要打败敌人,一定要学习敌人,师夷长技以制夷,至少从战略方向上是对的。
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说,不仅存在中心与边缘的区别,一个国家也是要爬坡过坎,梯次发展,土耳其经济的基本面并不是很差,但是在全球金融体系之中,土耳其的发展是依附性的,缺少支撑里拉的制度基础。全球化的潮水退去之后,经济也露出了其峥嵘的面目。

本文转载自中国经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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