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Me Too运动中的性权力与性政治

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 苹果(iPhone)安卓(Android)安卓国内下载(APK)

邓聿文:尽管Me Too运动不可能深入政治领域,也无法改变中国社会深厚的男权结构,但总体来说应对它持肯定态度。

但很可能这是一个误判。社会运动的一个基本特点,就是参与人士众多,线上线下共同推进,且对社会已经产生了不小影响和作用。虽然Me Too运动这段时间在舆论场声势浩大,超过了疫苗问题受到的关注,看似具有社会运动的特质,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还仅仅是网上的一场舆论风暴而已,虽然对个别人的社会声誉产生了不利影响,但从网上到网下,不仅仅是运动形态的转换这么简单。

人们已经注意到,在有女性受害者向警方举报央视主持人朱军性侵后,警察并未立案。虽然不清楚警察不立案的原因,但普遍猜测不会是他作为主持人的知名度,而是其身上的“政协委员”身份起了保护作用。换言之,朱军是属于“体制内”的知名人士,虽然他被指控的事实在旁观者看来严重,然而比起虽有知名度但在体制外的“公知”圈的人士来,前者受到了体制保护。所以有关他性侵的帖子和新闻很快会被删除。

有鉴于此,多数人并不真正看好Me Too运动之风能够刮向权力层。因为当体制明白Me Too运动的背后目的时,根据经验,当局将会对运动进行干预和打压,就像对待其他的社会抗争和运动一样。而如果火烧不上权力层,Me Too运动的意义就是有限的。

这个看法大体是准确的。这里涉及所谓性权力和性政治的问题。前面对权力的概念进行了宽泛定义,但在中国,正如一些学者指出的,性资源的最大获益者是权力层即政界,其次是商界,学术、媒体、公益圈虽然也是男权世界,但相对前两者尤其政界,其男女权力的差距不是很大,女性受害者举报男性侵害者的成本也相对要低,这是为什么Me Too运动最先在这些圈子爆发的原因。可在政界,女性受害者要举报某个加害者,付出的成本无疑要大得多。

为什么在政商界广泛存在着性权力和性政治的市场?还是要回到权力和性的社会性质。权力是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而性权力是获取和拥有性这种资源的力量。性于人不但是一种原始欲望和本能需求,亦具有社会性,让一个人用性服务“自己”,不但显示掌权者享有了性,更显示这是一种服从和被服从的权力关系。所以,获取和拥有性资源,往往被看作权力的标志之一。对一些掌权者而言,同时拥有几个情人或性对象,并不只出于追求肉体刺激,更是要体味权力带来的占有快感,这种快感有时大于单纯的感官享受。此乃性权力的本质。

正如权力一样,性权力也不分性别,女性掌权者同样有男宠,只是现实中男人掌权者占优,才显示好像性权力专属男人。但有一点也提请注意,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市场交换原则侵入社会和政治领域,性权力的表现形式和自愿程度还是有差异。简单地说,虽然现实中许多男女性关系的发生不是出于你情我愿(因此才会有Me Too),然而,也有相当部分女性利用自己的“性”去和权力阶层的某个人去做交换以取得利益。这同样也不必否认的。这样,以交换为目的的性政治市场也就形成。

有权力的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性政治,但在中国性政治尤其普遍。因为中国的权力结构是金字塔式的,而只受自上而下的约束,不受自下而上的监督,同时权力缺乏竞争,这就使得高层权力为确保统治权,必然会放松对其他权力主体的约束,事实上也的确监督不过来,否则就没人替高层权力守土干活。所以,允许权力阶层存在性权力和性政治,释放原始欲望,实际上是对权力主体的激励机制。
当然,从主观看,允许性权力和性政治市场的存在,并非是有意放纵,而是把它控制在一定程度和一定范围内,以免引起社会反感。然而,由于监督机制的失灵,实际的结果是放纵了。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某个贪官倒台后,都会牵出多少情人来。

由此也可知,那些心底想从看似与政治无关的性问题入手,借助Me Too运动撬动中国社会板块尤其是政治的人,体制不会不明了他们的意图,因而会阻断Me Too运动演化成一场真正的社会运动。

尽管Me Too运动不可能深入政治领域,也无法改变中国社会深厚的男权结构和女性弱势状况,但在社会已经形成这种氛围的情况下,对政商界的个人还是会产生一些约束力的。这场运动真正触及的是知识阶层,总的来说,应对它持肯定态度。

本文转载自FT中文网

分享: